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杨娜娜
2025年，中国ETF市场以历史性的跨越成为亚洲焦点。
2月6日，上交所和深交所分别发布《ETF行业发展报告（2026）》《ETF市场发展白皮书（2025年）》。综合两份报告来看，中国ETF市场以令人惊叹的加速度，在2025年内接连突破4万亿、5万亿、6万亿元三个万亿台阶，最终以6.02万亿元的体量，历史性地超越日本登顶亚洲第一。
沪深两大交易所共同推动市场增长。截至2025年底，沪市ETF规模约为4.22万亿元，深市ETF规模约为1.79万亿元，分别占境内总规模的约七成和约三成，呈现出“双轮驱动”的发展格局。上交所以全年61万亿元的成交额，更是雄踞亚洲第一、全球第三；深市ETF成交额同比增长189%，达23.17万亿元，流动性亦大幅提升，两大交易所均显示出极强的市场活力。
规模跃升的背后，是资金流向与投资者结构的深刻变化。全年境内ETF市场资金净流入超1.16万亿元，其中债券ETF以5527亿元的净流入跃居“主力”。同时，市场投资者结构持续优化，沪市ETF机构持有占比升至65%，深市机构持有占比也升至58%，增加12个百分点。各类中长期资金持有规模显著增长，市场向机构主导的配置型市场演进。
产品创新也呈现出爆发态势，其中科创板与创业板ETF的同步发展极具代表性。上交所科创板ETF构建了从宽基到细分赛道覆盖硬科技全链条的完整矩阵；深交所则围绕创业板指优化编制方案，推出创业板宽基及人工智能、机器人等主题ETF，便利投资者分享产业发展成果。而满足稳健需求的策略型产品快速崛起，则映射出风险偏好分层与投资策略精细化的趋势。
展望未来，ETF市场将锚定高质量发展航向，持续承载居民财富管理、中长期资金入市的重要功能，成为服务实体经济转型升级、促进资本市场双向开放的载体。
规模跃升：亚洲第一市场的含金量
2025年，全球ETF市场保持强劲增长。上交所报告显示，截至年底，全球挂牌交易的ETF资产总规模达19.7万亿美元，较2024年增长31%，全年资金大幅净流入超2.2万亿美元。从地域看，美国ETF市场以13.5万亿美元的规模占全球68%，欧洲占16%，亚太ETF市场占12%。从资产类别来看，股票ETF仍是主导，占比约78%，债券ETF占17%，商品ETF占3%。
来源：上交所，数据截至2025年末，21世纪经济报道梳理
全球增长最快、最具活力的动能来自中国。截至2025年底，中国境内ETF产品数量达1381只，较2024年底增长35.7%；总规模达6.02万亿元，同比激增61.4%。
ETF市场结构持续优化。其中，股票ETF规模3.83万亿元，占比63.6%，仍是主力；跨境ETF规模9374亿元，占比15.6%，成为连接内外市场的重要纽带；债券ETF规模8281亿元，占比13.8%，迎来历史性爆发；商品与货币ETF也保持稳定，规模分别达到2501亿元、1741亿元。
沪深市场协同增长。截至2025年底，沪市ETF市场规模较上年增长55%，达4.22万亿元；深市ETF规模同比增长79%，达1.79万亿元。2025年沪市ETF资金净流入占境内市场净流入的65%以上；深市ETF持有户数同比增长20%，投资者参与度持续提升。
更值得关注的是市场活跃度的提升。2025年，沪市ETF总成交额61万亿元，近五年年均复合增长率高达42%；深市ETF成交额同比增长189%，达23.17万亿元。在2025年全球交易所排名中，上交所ETF成交额位列亚洲第一、全球第三，规模位列亚洲第二、全球第七，彰显出强大的市场活力与国际影响力。
这些增长的背后是政策支持、市场认知提升与资金流入的多重共振。2025年，《关于推动中长期资金入市工作的实施方案》等一揽子政策相继落地；随着市场有效性提升，主动投资获取超额收益的难度增加，市场对低成本、高透明、风格清晰的指数化投资认同度加深，资金加速涌入。全年债券ETF以5527亿元（占比47.6%）的净流入居首，反映资金对稳健资产的配置需求；股票、跨境与黄金ETF也分别获得944亿元、3988亿元和1127亿元的净流入。
在全球ETF的发展版图上，中国已从“跟随者”转变为重要的“引领者”之一。规模跃居亚洲第一，不仅是一个数字上的里程碑，更意味着中国资本市场提供标准化、工具化资产配置解决方案的能力达到了新的高度。
产品创新：从“工具覆盖”到“精准响应”
2025年，中国ETF市场的产品供给也发生深刻的转变，从过去追求宽基覆盖的“大而全”，全面转向服务国家战略、适配多元需求的“精而准”。
一是作为“压舱石”的大盘宽基ETF与担当“先锋队”的科创板、创业板ETF协同并进。
2025年，宽基ETF保持稳健增长，龙头产品带动效应显著。上交所以上证50ETF、上证180ETF、上证380ETF和上证580ETF为代表的宽基体系以及科创50ETF、科创综指ETF等为代表的科创板宽基产品系列，构建了覆盖超大盘至小盘、兼具传统与创新特色的全市值配置网格。深交所则优化创业板指编制，推出创业板50及创业板综ETF，并围绕人工智能、机器人等前沿领域推出主题ETF，形成对成长创新板块的有力补充。
随着“科创板八条”及“1+6”系列改革落地，上交所持续丰富科创板ETF矩阵。2025年，其科创板ETF产品数量从38只猛增至106只，总规模达2977亿元，一个层次分明、功能齐全的工具箱已然成形。宽基梯队满足不同市值偏好；39只行业主题ETF精准聚焦人工智能、芯片、生物医药等“硬科技”核心领域。以科创50ETF为标的的期权运行稳健，满足了专业投资者的风险管理需求，也与现货ETF形成良性互动。
深交所则致力于构建与板块定位深度绑定的“产品-指数-生态”闭环。其核心举措在于优化创业板指、创业板综指等核心指数编制，旨在更精准地刻画板块的成长性与多样性，并以此为基础推出系列宽基及人工智能、机器人等前沿主题ETF，使投资者能够便捷投资于具体的产业创新脉络。
二是债券ETF在2025年迎来了“奇点时刻”，科创债与基准做市信用债ETF成为双引擎。
相较于海外市场，国内债券ETF发展相对较晚，2013年国内首只债券ETF才面市，直至2018年以后我国债券ETF的数量和规模才出现明显增长。而2025年，债券ETF成为国内公募基金领域最亮眼的增长板块，规模从2024年末的1739亿元飙升至8290亿元，增幅超376%，全年净流入超6550亿元，历史罕见。债券ETF在境内ETF总规模中的占比，也从2024年年底的4.66%跃升至2025年年末的13.77%。
这场爆发背后的创新驱动引擎，一是基准做市信用债ETF的推出（沪市4只，深市4只），显著提升了信用债市场的流动性和定价效率；二是科创债ETF的诞生，这是2025年ETF最具标志性的创新之一。截至年末，24只科创债ETF合计规模迅速突破3553亿元，占据债券ETF总规模的43%，为普通投资者打通了参与科创债投资的“最后一公里”，成为连接资本与科技的创新型金融管道。
三是在经济增长换挡、市场波动加剧的背景下，追求确定性收益和高质量盈利的红利与自由现金流ETF大放异彩。
截至2025年底，全市场红利类ETF（含跨境）规模较2023年底增长超360%，达2029亿元。策略从单一的“高股息”向“红利+”升级，其中“红利+低波”策略产品规模超1003亿元，因其更好的防御性和体验感深受稳健型资金追捧。龙头产品华泰柏瑞红利低波ETF规模已超267亿元，较2024年初增长逾9倍。产品线也从A股拓展至港股、央国企等细分赛道，满足多样化配置需求。
作为衡量企业真实盈利质量和内生增长能力的核心指标，自由现金流策略在2025年迅速从边缘走向主流。相关ETF产品从一季末的2只激增至2025年底的29只，规模从一季末的59亿元增长至年末的269亿元。该策略聚焦于真正能产生自由现金的业务，为投资者提供了区别于股息视角的另一种高质量价值投资工具，与红利策略形成互补。
四是产品创新的深度还体现在对国家重大战略的精准响应上。
上交所不断完善央国企、绿色金融等主题ETF布局，引导资金关注国资央企新势能与低碳转型。截至2025年底，上交所43只央国企ETF规模716亿元，48只上市绿色基金规模合计525亿元。
深交所则积极发展港股通ETF，新增布局33只，覆盖科技、消费等10余个领域，系列产品规模增长4倍至2000亿元，为投资者提供跨市场配置工具。
此外，两大交易所均积极发展风险低、收益稳的ETF产品，服务居民财富管理需求。债券ETF、红利ETF等产品规模显著增长，强制分红和高频分红机制逐步建立，2025年全市场ETF分红总额和次数同比分别增长107%和134%，切实提升了投资者的持有体验和获得感。
生态进化：机构化、制度化与开放深化
健康有活力的市场，离不开良性生态的支撑。2025年，中国ETF市场在投资者结构、制度环境与对外开放三个维度同步深化，构筑了高质量发展的坚实底座。
在投资者结构上，中国ETF市场正经历从“散户化”到“机构化、中长期化”的关键跨越。
在沪市，机构投资者（不含联接基金）持有ETF规模占比达65%，较上年提升6个百分点。深市机构持有占比也升至58%，增加12个百分点。这一趋势在债券ETF领域尤为突出，机构持仓占比普遍较高，保险资管、银行理财子、公募FOF、券商、银行自营等成为最重要的增量资金来源。这既彰显了机构对ETF工具属性的高度认可，也提示个人投资者市场仍有巨大培育空间。新生代投资者也加速将ETF纳入资产配置组合，沪市ETF参与账户数约1000万，80后持有规模占比近三成。
在制度优化上，ETF市场实现从“建立规则”到“优化体验”的全链条护航。
市场的爆发式增长，对监管和基础设施也提出了更高要求。2025年，交易所等监管机构重点从事后监管向事前、事中全链条服务与风控延伸。
一是修订ETF市场配套规则，强化全链条监管与风险防范。上交所修订发布指数基金、ETF风险管理等多份自律监管指引。深交所也修订发布交易型开放式基金风险管理指引，从源头压实会员与管理人责任，并规范ETF场内简称，提升投资端展示准确性。
二是创新ETF相关交易机制，激活流动性。如债券ETF实行“T+0”交易制度、推动信用债ETF纳入质押式回购、优化ETF集合申购等机制，极大提升了资金使用效率。做市商机制持续发力，上交所34家做市商为98%的ETF提供流动性服务；深交所将流动性服务费用由按月支付调整为按日支付，降低其运营成本，更好发挥流动性供给作用。
三是投资者服务与教育的深化。2025年，上交所围绕“科创引领”“普惠众享”“长钱长投”等6个主题累计开展超700场主题活动，覆盖超2000万人次。深交所也组织“打卡ETF定投”、“定投中国——ETF定投案例展”、“第四届全国ETF菁英挑战赛”等活动，吸引超40万投资者参加，线上浏览量破亿。这些举措旨在培育理性投资、长期投资理念，为“长钱长投”营造良好生态。
在对外开放上，从单向引入迈向了双向互动与深度融合，步入了制度型开放的新阶段。
一是互联互通持续扩容。沪股通ETF标的稳步增加至171只，为境外投资者配置A股核心资产提供了日益丰富的标准化工具篮，便利性不断增强。
而是跨境互挂与主动出海取得新突破。2025年，首批中国-巴西ETF互挂项目成功落地。沪市ETF互挂产品共21只，规模合计544亿元，同比增长95%，覆盖日本、新加坡、中国香港（含通过沪港ETF互挂投资沙特）、巴西等多个市场。深交所联合泰国交易所，创新推出“深泰ETF-DR”新模式，开创境内ETF通过存托凭证在境外上市的先河；创业板ETF通过互通机制登陆新加坡、巴西市场，初步形成创系列指数跨时区全天候交易生态。
展望未来：从“工具超市”到“良性生态”
2025年中国ETF市场规模登顶亚洲，标志着以“高速扩容”为特征的阶段将告一段落。展望“十五五”开局之年，中国ETF市场发展的核心逻辑正转向更深层次的“生态构建”。
产品的进化将更注重工具细分与体验优化。宽基、科创、债券等各类ETF将持续向细分策略和前沿赛道延伸。生态建设的务实之举，在于拆除“长钱”入市的微观障碍。这意味着需持续优化大宗交易、盘后定价等机制，为保险、养老金等大资金提供高效、低冲击的通道，并通过完善做市商制度保障全品类ETF的流动性，使“长钱长投”真正落地。
此外，市场的成熟也体现在开放与监管的平衡上。未来的开放将更侧重于产品与机制的出海。与此同时，监管的“安全网”也需同步升级，利用科技手段应对日益复杂的产品与策略，防范新型风险，是保障市场创新活力的前提。
总之，ETF步入新阶段的核心命题，是从提供齐全的“工具超市”，转向构建一个能吸引并留住长期资本的“良性生态”。这场深刻的转型，将决定中国ETF市场在取得规模领先优势后，能否在全球范围内建立起可持续的竞争力和影响力。
（编辑：姜诗蔷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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